清秋咏月醉仙家赋(以题为韵)

理丠

理丠

汉阳舟子集

  • 2014年——2018年

霞光锦灿,竹影窗横;倦鸟争栖,吟虫竞鸣。觉暑炎之乍减,讶秋雨之初晴。步入兰畦菊圃,穿过豆架瓜棚,几净窗明。方欲展卷就读,鸦噪犬吠。俄闻「款闗」之声,乃命童子,挑灯出应。或为大人,「倒屣而迎」。则有性天中主人,邀吾同行;仪容极其秀雅,言论亦颇深宏。自谓山野之人,相逢无须问姓;萍踪之客,造访「幸以识荆」。每过野店荒村,偿他酒债;如过禅林道院,结我诗盟。既不负此山明水秀,且领略其月白风清。

余闻言而谓客曰:『蜗庐株守,甚觉岑幽,屡欲远蹈,恨无同俦。』今子也高怀雅量,正可作赤壁之游。于是「扄花扉」,携杖鸠,穿竹径,过山陬。道出武陵渡口,行来汉水源头。烟树兮插屏,云峰兮当户,碧梧兮叶落,丹桂兮香柔。鱼火生光,远落寒潭斗宿;水湖泛影,倒蘸暮夜山楼。解千寻之锦缆,驾一叶之兰舟;引清风而解愠,浮绿蚁以消忧。自忆今夕何夕,逢彼高士,泳之游之,放乎中流。燕去鸿来,夜渡千山疎影;婵琴蛙鼓,虫吟四壁新秋。

忽焉车马声喧,鸾鹤影动。三星五老,邀同海岛群真;四皓七贤,约共蓬壶众圣。咸道结缘,齐声称庆。主人拱手以相迎,余以肃容而起敬。主人谓众客曰:『当此水天一色,夜静人稀,花月双辉,水壶玉映;宿鸟依栖于霜天,行人宛在乎玉镜。何不泛舟于白水之涯,而放怀山水,啸傲烟霞,不亦盛乎!』旋闻众圣赞扬,群仙唯命。

泛轻舟于「红蓼之溆」,最足陶情;开盛宴于白苹之洲,更为适性。乃任一苇之行休,极万之荡泳。高朋满坐,既载笑而载言;佳酿盈欧,复一觞而一咏。几疑山河粉砌,雪拥蓝关;忘认世界银镂,人坐金阙。歌翻落叶,露华珠缀于瑶台;曲引凉飔,桂子香飘乎月窟。或续杯而乐志,或把臂而谈心;或噫六根之未清,或叹四关而逾越;或悔修养之未纯,或嗟进趋之力竭;或诩铅已炼而汞已投,或言髓未洗而毛未伐。

洒酒则飞去鹤鸠,垂竿则钓来「鳊鳜」。诗吟兰亭之章,酒依金谷以罚。酒气则醺醺陶陶,诗兴则勃勃发发。敲起红牙板,响停陇上之云;抛却碧玉箫,吞去杯中之月。加以丝竹并陈,珍馐兼备,素女斟觞,嫦娥献馈。

望风姨以递杯,看月姊而扬觯。咏成苏蕙回文,赋出东坡神智。怀李陵于塞上,遥寄深情;望谢尚于冮头,空增逸思,武功赫奕。忆吴玠于东山,吏治精通;吊公仪于北寺,工部之字迹尚在。顾仇池而增悲,武侯之军垒犹存;望祁山而坠泪,仇维之隐迹依然。薛士之义踪还识,耿家之节烈如一,陈氏之忠贞不二。

乘长风而涌浪,无非壮士雄心;刺短艇而激湍,自是骚人雅致。无俗事之萦缠,无闲情之拖累。如入洞天福地,乐而忘归;似登阆苑蓬莱,喜而不寐。阳春白雪,歌来满座容欢;霓裳羽衣,咏罢一船人醉。

顿见「山涛、李琎、崔子、张颠」,脱帽露顶,卷足伸拳。又见阮籍阮咸,昂头吐沫;子建子反,俯首垂涎。焦遂则提壶而啸咏,刘伶则把盏而流连;知章则眼花而坠井,苏晋则弃佛而逃禅;骚客则口呆目瞪,醉翁则形欹影偏。或举杯而邀月,或儒发而抹笺。莫辨其诗狂酒狂,枕云而卧;无分乎醉客醒客,衬月而眠。千幅云笺,咏酣诗中之圣;百斛「醽醁」,醉煞酒中之仙。

俄而明星将见,桂魄已斜,天收酉旗,树染朝霞。耿耿银河,催晓江头小鸟;潺潺玉露,寒侵睡里群鸦。乃唤童子,扫残花,撤酒具,进山茶。醒群仙于醉后,觉酒气之顿赊。适座间一客,善拨琵琶,又有一客,和之以笳。同声歌曰:『今夕之乐乐无涯,同临汉水醉月华;殽酒并陈兮弦歌又加,饮我以琼浆兮饭我胡麻。愿明年此夜,重来泛仙查。』

既而群仙将归,泊舟近岸。一时言旋言归,杖屣「纷拏」;既醉既饱,逊谢声哗。玉女拥来凤辇,金童扶上龙车。宝筏从碧空而进,天船自银汉以划。直至鸾鹤信杳,云雾影遮。乃揖主人而就道,扶藜杖以还家。岂期途逢符使,邀吾枉顾。乃望雀寺以行来,至仙坛而止步。灯烛流光,蕙兰喷雾。又有茂崇琪树,彦铭吉获。灏海清沼,中邦魁裕;济济彬彬,一堂会晤。固请老仙为文,而为世人「譬谕」。窃意能得花前几醉,恐岁月之无多;勉从月下一歌,实人事之多故。

于是欢然就饮,写来腕底妙文;率尔操觚,搜尽枯肠佳句。烟云满纸,俱随酒气以飘来;锦绣一腔,旋为痴情「侕」顿住。只道多情二老,邀吾乘兴吟诗;独怪好事诸生,强我临鸾作赋。

此身早已等蜉蝣,懒去人间觅封侯。
乾坤我辈为居宅,日月仙人戏踘球。
功名富贵浮云过,山水烟霞咨意游。
赋罢清秋将归去,一声长啸上去楼。

  • 「款闗」:『款关』,即叩门。
  • 「倒屣而迎」:『屣』,鞋。古人家居住脱鞋,席地而坐,争于迎客,将鞋穿倒。形容热情欢迎宾客的样子。
  • 「幸以识荆」:为初次见面而感到十分荣幸。『识荆』原指久闻其名而初次 见面结识的敬词。
  • 「扄花扉」:关门上锁的意思。『扉』户扇,引申为屋舍;『扃』外闭之关。
  • 「红蓼之溆」:长满红蓼的水边。
  • 「鳊鳜」:『鳊』,鱼名,也称『鲂』。今指鲤科鳊属鱼。又名武昌鱼。『鳜』,即鳜鱼,中国产的一种美味食用鱼,俗名花鲫鱼,亦称『桂鱼』。
  • 「山涛、李琎、崔子、张颠」:即山涛,三国曹魏及西晋时期名士、政治家,『竹林七贤』之一。李琎,大唐睿宗皇帝嫡孙,宁王李宪长子。崔子,崔宗之,吏部尚书崔日用之子,袭父封为齐国公,官至侍御史。张旭,唐著名草书家,醉后往往有颠狂之态,人称张颠。
  • 「醽醁」:亦作『醽淥』。美酒名。
  • 「纷拏」:亦作『纷拏』、『纷拿』。混乱貌;错杂貌。
  • 「譬谕」:晓譬劝喻。
  • 「侕」:众多,同『儒』字。通『而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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